曲十二

〈拉那市市立中央公園〉

 

就是今天。

 

克莉芙一一清點著行頭,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背包。

 

 

.........她整個上午通常在忙,所以大約下午兩、三點的時候就可以了,........拜託妳了.......

克莉芙依然清楚地記得委託人的一字一句。

哪個時間、哪處地點、哪位人物。

對方有點靦腆的語氣,帶著滿足,與少許不安。

 

〈當然,我從來不耽誤時間的。〉

完全烙在腦海裡的手寫樂譜、草寫歌詞,克莉芙做下完全充滿自信的承諾。

這首歌,一定會送到她的手上,也會藉由歌聲,唱進她的心裡。

 

而現在這些話語,正面臨著重大的挑戰。

 

看著門外正在交談的「CRON........對他們而言;

這類威脅,只是日常小事吧。

 

〈『守護自己的夢』〉

心中默念著,克莉芙永遠都不會忘記黑豹的話。

 

..............收著收著,背包內自己的預備皮鞭上,纏著一條純白色的手帕。

輕輕地解起,纏住右手腕。

......我的夢,絕對不會只是隨性任意的胡鬧而已。〉

 

〈我會成為『吟遊詩人』的。〉

拉緊背包,克莉芙下了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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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是今天。」

......你已經說三次了。」

 

待在房門外的兩人,各背靠一面牆,對立互看著。

 

「我之所以強調『今天』,是因為『今天』應該會相當特別。」

手指推著只有鼻托的黑色墨鏡,克洛斯說道。

 

「『特別』?」

調著左輪板機,雷歐問起。

 

...........喀。

轉著滾輪,合上;舉起斗大的槍管。

瞄準克洛斯的額頭。

 

..............

板機因為雷歐的指力,微弱地顫動。

「除了辦完工作,還在想點『特別』的?你挺閒的啊?」

 

「哪裡『特別』,我倒想聽聽。」

板機的聲音擴大,離滾輪也越來越近。

「說吧。」

 

「唔.............還不知道。」

 

咑!

板機的空發撞擊聲,連同克洛斯的傻笑傳到雷歐的面前。

 

這是雷歐早已習慣的幼稚回答。

「我最討厭你這一點.........第六感有時會欺騙人的。」

雷歐低著頭。

 

克洛斯不將雙手自大衣抽出,連著大衣衣襟左右撇開,表達不置可否的立場。

「很抱歉,我只有第六感。」

 

雷歐這回將槍口壓著克洛斯大衣內那包著繃帶的胸膛。

 

咻!

空氣的螺旋;子彈的自動氣塊填充。

「這種回答,更令我生氣。」

 

「那斃掉我吧。」

 

「哼,如果光扣板機就能洩恨,你早躺平了。」

 

唰!

消失的手腕一瞬間將左輪套回。

「我說過了,還有工作等著辦。」

 

克洛斯痴呆地點頭。

「嗯,你說過的,『工作至上』..................

而且還在盤算某件事。

「哦..........不過現在有沒有空?克莉芙還在整理行李。」

 

「?」

 

「陪我練個拳,你教的『推手』我學不太上來。」

 

................三十秒。」

雷歐只是低著頭,連克洛斯都不瞧一眼。

 

 

「太感謝了。」

同時克洛斯微仰著頭,右手腕抖了一下。

朝著雷歐,右邊向前側身。

 

~

 

由下往上,轉向前擊出右掌!

 

啪!

雷歐的右手掌飛了起來,掌背狠狠抵住對方的掌擊。

 

兩人同時皆以身體右側面向彼此,以整個右手臂為攻守主體,壓倒對方的全身重心為目標。

「推手」開始。

 

克洛斯的掌背順著雷歐的手臂使勁往下滑去,向手軸一壓!

但落了空,雷歐被施壓的手軸拐了下去,情勢馬上逆轉。

 

雷歐同樣「粘」住(掌背緊貼)克洛斯的手腕朝外處,推回去。

克洛斯開始反擊:在對方推來的同時,手腕的重心又一次移開後拉。  

這樣雷歐的手掌,應該會滑出自己的手臂外,而向前倒吧,克洛斯心想。

 

但是對眼前這一位「修練隱士」來說,沒啥威脅。

推手」只是在訓練拳法中,體態正確施力的初步技巧。

 

呼。

雷歐「粘」著克洛斯手掌上黑色皮毛的掌背,倒轉回克洛斯的掌心來推擠。  

這樣向前的「推力」,自外側重回到內向,全都集中至克洛斯的手掌。

於是,黑豹的身體重心還是崩解;輕輕地搖晃。

 

在「推倒」克洛斯之際,雷歐收回了壓力,轉了個彎,只是讓克洛斯的手軸向胸口折去。

兩人的手腕「粘」在克洛斯胸前。

 

(天啊~~~~~!)

黑豹的心中如此吶喊。

 

雷歐放棄了將克洛斯「推倒」,終於抬起頭來。

嘴角浮起了笑容。

 

「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互換轉移手掌位置的『迴』再使快一點,放鬆。」

 

克洛斯灰暗的臉色轉好了一些。

「我知道什麼是『迴』,解說就免了!」

快速重整掌勢,推回掌心!

 

「還真學不乖。」

雷歐沒好氣地回答。

 

「不是叫你練『迴』嗎?」

掌心迴旋,放鬆,隨著前方傳來的勁力,向後「提起」(只是隨力的方向移動而已,不過由於是緊貼著手腕,所以看起來施力者像是被拉起來)克洛斯的手腕。

 

「啊!」  

克洛斯心想糟了,「力」的方向已經被他「提」去......  

這樣可能會換成對方推過來啦!

 

果然,下一刻,手臂突然傳來壓力,直至肩膀。

 

碰。

被「推倒」的克洛斯,撞回背後的牆上。

 

緊皺眉頭,看著戴拳套的手掌,還是「粘」在自己胸前的手腕上.........

 

「才二十秒,我很失望。」

感嘆中的雷歐。  

你的手臂硬得像根木棍。」

 

「我更失望。」

啪一聲,拍了一掌回去。

 

收回手的雷歐恢復原來的姿勢,靠著牆,插著口袋,低下頭搖著。

「如果有你『拔刀』一樣快就好。」

 

「我是很想。」

克洛斯的肩膀垂了下來:豈有此理。

自己的拳速是越來越快沒錯,問題是比「推手」,從來沒贏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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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兩位,我準備好了。」

套著旅披的克莉芙終於出現。

 

「休息了很久,似乎都快要忘記委託的『曲子』怎麼唱了。」

金色、太陽般的長髮格外地耀眼,這是「吟遊詩人」的氣質。

 

剛輸了「推手」的克洛斯紮實地看了一眼。

〈呼......很好。〉

「我們走吧。」

面對陽光般的氣質,重新振作起來,回頭往木廊盡頭的階梯走去。

 

 

「他在等妳。」

雷歐和緩地道。

 

........你想太多了。」

克莉芙若有所思地搖了頭,隨著克洛斯快步地走去。

 

〈我知道今天哪裡特別了。〉

 

 

「你們會非常特別。」

雷歐輕鬆地喃喃念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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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朗的天氣,高遠龐大的積雲,藍天,與爽朗的太陽。

 

拉那市的城門一如往昔般的繁忙、火氣與人氣。

拉那市的城牆大約有十五公尺左右,厚度則近兩公尺。

材質是深黑色的熔岩石,這是精挑細選的「堅硬」。

 

這應該是好巨大的國家預算,用於守邊的大城當然不為過。

 

好像是因為兩百多年前的「第三次種族戰爭」。

聖西曆1745 ~ 1801 年。

 

人與獸人的相爭與屠殺;混亂的年代。

同時,禽族獸人被滅種的時期。

 

 

峇啦............峇啦............峇啦.............峇啦...........

身旁旅人商隊的馬車慢慢地向前移動。

 

帶著白色鴨舌帽的雷歐,看著約十公尺高的城門,與門外接受檢查的旅人商隊。

翻著腦中的歷史文庫,想著無窮的過往歷史。

如書本般,一本一本地挑出,一頁一頁地研究。

 

.........得去逛逛圖書館;「考古學刊」出到哪一期了?〉

 

「你應該帶本書出來,才不會無聊到去研究石頭。」

克洛斯低著頭,由雷歐身後旁走過。

 

 

同樣地,克洛斯一身深色的軍用大衣,靠在黑色狹長鼻樑上的古式墨鏡,戴著跟雷歐借的綠扁帽。

輕輕吐著氣,散發身體的燥熱;獸人大部分是沒有汗腺的。

若不是工作的需要,大衣早已掛在手上。

 

 

「知識有何用處?聰明有何用處?機智有何用處?」

克洛斯仰頭面對黑色的磚牆。

「該死,歷史證明,金錢與武力通常最有用處。」

 

 

雷歐沒有回答。

對於克洛斯無來由的「文章」,沉默傾聽為最好的回應。

 

 

..............喂,東西拿出來啊?」

雷歐喊道。

 

停步,柱子一樣地挺著,不動如山。

「啊,對喔。」

克洛斯想起了什麼,伸手摸摸右協腹的大衣暗袋。

 

 

克莉芙正在與守門的熊獸人應對。

那駑鈍的灰熊,略嫌破舊的全身鎧甲竟然還十分合身。

 

手上拿著通行證的克莉芙,似乎被刁難著。

「我知道快過期了,但實在趕時間,沒法先在這裡換證,況且。」

 

克莉芙用力地拍著腰上的皮鞭。

「如你所見,我身上唯一的『武器』只有皮鞭,這應該在許可條文之內吧?」

 

「罷了罷了。」

這個熊人有點隨便,但還算客氣。

 

「不過小姐妳後面這兩位要分開算。」

「什麼!?」

又要爭吵一頓。

 

「呦。」

克洛斯輕喊著,隨手往那守門的丟出一張手掌大的紫色證件。

 

「幹什麼?你這張是...............!」

熊人睜大了眼睛,這張證件份量很夠。

 

「老兄,你很行麼。這張『大牌』連我都很少見到。」

遞回證件。

「都有這種證件了......,為什麼不搭『傳送門』?省的我麻煩。」

「過去吧。」

自語抱怨完,手上的檢查表還隨便揮了揮。

 

 

看著熊人走回,克莉芙回頭。

克洛斯的大手拿著「國際通行證」,就舉在克莉芙面前。

 

「為什麼不先拿出來呢?」

克莉芙開始叉腰了。

 

「我想妳靠自己會比較『自然』。」

 

〈那你為什麼笑的如此『不自然』?〉

 

 

「睜眼說瞎話。」

雷歐差點拍掉克洛斯頭上的綠扁帽。

「忘了拿就老實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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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面上灰白色的石板地依然不斷地反射熱量,為之扭曲的市街景色有些模糊。

 

「我與這個地方挺有緣的。」

克洛斯拿起扁帽,感受著前方「拉那市市立中央公園」中飄來的清新微風。

在遇見克莉芙之前的兩個多月來,平時除了街上散步外,就是到中央公園來繞圈子。

中央公園十分龐大,大約佔了五分之一的市區面積,同時是拉格斯公國第三大公園;最大特色就是植滿了大群狀似一般松樹的「常綠亞樹種」,據說有吸收城市熱量的功效。

 

「常綠亞樹種」實際上還有一個功能:安定四周空間的魔源反映---也就是魔法的使用。

它並不是真正的植物,而是加以魔源合成的人造生物,會根據周圍的狀況來吸收或排出魔源物質:當有魔源聚合,類似「施法」的反應出現時,四周「常綠亞樹種」會開始吸收魔源以抑制;等到反應停止才會再度排出;這是在不容易管理的龐大園地中,自治隊用來維持園內「治安」的方法之一。

 

畢竟「人力」與「法力」所可能造成的相對破壞程度,差的太多了。

 

 

「一定要經過這裡嗎?」

雷歐仍然低著鴨舌帽。

 

「如果照克莉芙所說的地址,就只有這一條;那一帶可是高級住宅區。」

現在的克洛斯,就是一張地圖。

 

雷歐對著克莉芙問道。

「妳那一天是走錯路了,對吧?」

 

克莉芙拉下遮陽頭罩,無奈地點頭。

「南區都走到西區去了.......卻還在公園裡來回繞半天;我也真是的。」

 

「可見當時那些人跟蹤妳有一段時間了;......他們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妳的『目的地』。」

不知是否因為石板地的強烈反光,雷歐閉著眼睛,如此說道。

「不然大可在附近守株待兔,等獵物自動上門。」

 

「這麼說。」

克洛斯戴回帽子,墨鏡後的眼神豁然開朗。

「他們知道『妳一定』要經過中央公園。」

 

「自然他們更知道『我們也一定』要經過中央公園。」

雷歐閃過一絲詭異的微笑。

「但,這麼『簡單』嗎?」

 

 

簡單到只要用「武力」排除一切即可。

「他們」的妨礙不會出現在南方高級住宅區或任何明顯的地方。

而是「拉那市市立中央公園」。

 

「『簡單』就好,我不想考慮太多。」

「任務:『排除一切接近委託人的物體』;對吧?」

 

克洛斯對著不發一語的兩人,說得如後院閒逛一般地輕鬆。

 

〈所以都是變成我在「考慮」〉

雷歐還是吞回即將出口的句子。

 

「這是有許多廣大隱密處的地方.......比街上暗巷更有動手的時機。」

克洛斯竟然也笑了。

「猜猜看,有多少人會來?」

 

「你們會怎麼做?」

克莉芙往前數步,手腕不自覺地擺在腰部的皮鞭上。

 

「『排除一切』。」

將鴨舌帽轉了方向,雷歐重複了剛才的句子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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