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神之地球儀〉
=The
Missing Page. 1 =
「闇火」(上)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格雷多•洛恩(Creador Rone)把手上洗好的玻璃與木製杯,一一地擺回身後的活動櫃裡。
轉身,拿起破舊灰白的抹布,慢慢地擦著剛才一片狼籍的吧台桌面。
這是剛在自己面前,揮著破劍炫燿、喝的爛醉、滿口胡言亂語的人類戰士的「戰果」。
還是身旁的二流魔法師同伴把他抬出去的。
〈不管哪個地球儀,『冒險者』一樣氾濫。〉
同時,眼光回到坐在酒店一角;
套著皮衣,卻沒有襯衣,穿件褐綠色的旅人行褲,只掛著一個暗綠色的寶石墜飾。
深厚與異國味的表現。
顯眼的灰髮與鬍子,
黑色而斑駁的手套;
曾照過面的冒險者。
〈又見面了。〉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兩天後,就是此鎮最大的年度慶典--「天祭」(地方傳統)。
鎮民們都為了這個近似豐年祭慶典而作準備,所以即使是格雷多這間「評價」十分不錯的酒吧,今天光顧的客人卻還是少之又少。
.....但也是因為門外掛著「今、明兩天天暫時不提供餐點」牌子的緣故吧。
店內的木桌木椅,其空位之多,也算一年一度的「窘境」。
「老闆,好無聊啊~~~~~好像每年都這樣~~~~~」
剛剛送走店內倒數第二位客人的服務生,十來歲的貓獸人,揮著雜色斑紋的手臂,走回吧台對著酒店老闆--狼獸人格雷多抱怨。
「.......葛瑞斯(Greys),想提早打烊嗎?」
匡啷。
格雷多整齊地排著各式各樣比較高級的玻璃杯,玻璃互撞的清脆聲響起。
「廚師們也都請回去了麼。」
葛瑞斯孩子般地拉著身上的無袖手縫麻衣,說道。
「而我媽她要為『天祭』準備葡萄酒與食物,爸去打獵,傍晚才會回來,而我要在太陽下山之前到溪邊洗衣服......做一堆女人家的工作....」
「是嗎?」
格雷多拿起店內最名貴,約一般木製啤酒杯三分之一大的彩色鑲嵌玻璃杯來,用著另一塊乾淨的白布擦拭。
這是拿來裝酒吧中「最貴」的酒--「闇火」。
「那為什麼我昨天到對街去補充麵粉時,老闆的女兒要我轉告你:別忘了『明天』的約定......呢?」
「這.......喔.........」
葛瑞斯低著頭,心虛地晃著尾巴。
格雷多輕輕地把鑲嵌玻璃杯放在桌上。
店內只有三個這樣的玻璃杯,是格雷多親自駕著馬車,遠到靠海的貿易港去買回來的。
鎮內有一些玻璃匠,可是這種一片一片手工拼湊的貨色,這類鄉下地方還做不到哩。
順著鑲嵌玻璃杯的方向,又回店內一角。
這個壯碩的漢子,還是一樣,手頂著下顎,保持特有的神秘。
〈等人嗎?〉
格雷多如此覺得,可是;
他等的人,會來嗎?
他心所屬,是誰呢?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沒錯的話,是七年前。
有四位冒險者,在格雷多的記憶中刻下痕跡。
「無名英雄王」這個名詞出現時,格雷多首先想到的,就是他們。
這個男人,就是之中一員。
那時候,格雷多的稱號,是「專送者」(Deliverer)。
在當時魔物橫行的時代,這個穿梭各國家、城堡、市鎮的職業,風險不比正職冒險者們差。
啊,沒錯,他就是那位拳鬥士。
那位紅髮女子稱呼他......
格雷多思道。
〈...........卡爾。〉
〈迪亞娜,她還好嗎?〉
雖然認識不深。
望向酒吧門口的眼神,對格雷多而言,已足以感受他的意念。
七年來,卡爾變了。
格雷多感到,卡爾的嚴肅,憤怒,失望,以及哀愁。
到底,發生什麼事了?
記憶中,卡爾擁有生命的活力。
〈如同我對米莉安所說的感覺,那迪亞娜擁有的無比熱情。〉
格雷多曾經自己試著想培養這樣的性格。
迪亞娜、卡爾、米莉安、薩多;四位優秀的冒險者。
各位,一切都變了嗎?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「......葛瑞斯,到後面拿玻利酒來。」
格雷多偏頭說道。
「......?」
葛瑞斯還有點尷尬。
「玻利酒;拿一瓶玻利酒出來。」
格雷多拿起鑲嵌玻璃杯示意。
「喔,好。」
葛瑞斯滿臉惆悵,往吧台後方「浮」...去,可能想到今天也甭請假下班了吧。
剛好,卡爾已經開始整理起身旁的小牛皮旅行袋。
在幾乎已空無一人的店內,卻還是,顯得緩慢而無聲。
「葛瑞斯,快點!」
格雷多稍稍提高聲音,催道。
格雷多的外表,當然與七年前不同。
但身體輪廓還是差不多,改變有限。
格雷多的毛色,已經成為深紫色。
瞳孔的色澤也刷淡,為橙色。
同時,讓自己的「聲調」變低,「音調」換位。
格雷多一向討厭改變外貌,這樣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。
不過,要在人類的記憶中「蒙混」過關,也夠了。
卡爾收拾完畢,往吧台過來。
剛好,格雷多也已經自吧台下方,一個附鎖的木箱中,拿起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酒瓶。
〈就用『闇火』來刺探一下吧。〉
往右手邊的小酒杯架,抽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杯子,把酒瓶、鑲嵌杯與這個一起擺在吧台上。
卡爾到了吧台前方,稍微在自己的外套內掏了點錢。
「老闆~~~~~~」
葛瑞斯出現在吧台後門,抱著與吧台上同一型式的酒瓶。
不同的是,裝有暗紅色的液體。
「丟過來。」
語閉,瓶子就這麼自空中飛過來。
方向與力道恰好,葛瑞斯很習慣格雷多老闆叫他練技巧。
啪.........啷
格雷多一把接住,也聽見卡爾往吧台桌面丟下一點碎銀。
「不用找了。」
七年後,卡爾的聲音變得滄桑。
格雷多用指尖秤秤碎銀,心想,「不用找」的也太多了點。
這些碎銀,不是隨便提鍊,是銀幣敲出來的,純度不必懷疑;有他剛點的小杯啤酒「十倍」價格。
鄉下地方,物價低廉。
「......十分感謝.........葛瑞斯,去收杯子。」
格雷多假裝呆了一下,對上卡爾的眼神。
一瞬間,格雷多發現。
〈是這樣嗎?〉
此時,卡爾想轉身離開,但是動作有點不自然。
〈?〉
卡爾想著,他好像見過這個狼人老闆。
可是外貌.........。
聲調口音,也都不能加強他的回想。
算了。
卡爾肩起牛皮袋,走了出去。
「客人,請留步。」
經格雷多這一聲,卡爾停了下來,可是卻沒有轉身看格雷多。
「......碎銀有問題?」
冷冽的語氣。
「不!不!」
輕鬆的語調。
沙...啦......
「只是想請您幫個忙。」
說話的同一刻,格雷多把收下碎銀的摩擦聲弄得很響。
「我沒空。」
繼續走著。
「您有空。」
只是這三個字,三個音,一秒鐘。
清晰地,格雷多恢復了七年前的聲音。
卡爾嚇了一跳,並不是這個聲音突然喚起他的記憶。
根本是第三者的聲音。
「.....你剛剛說什麼?」
迅速地回過身來,卡爾把牛皮袋拿下,問道。
「我說:『您有空。』。」
......還是低低沙沙的語音......
聽錯了?
〈剛才的聲音,有印象〉
應該是。
但卡爾如此道。
「......你『命令我」?」
「我是做服務業的,會有各式各樣的方式來引起客人的注意。」
格雷多保持著微笑。
「挺無禮的。」
卡爾已經完全正對格雷多。
他沒有生氣,只是對這樣的方式好奇。
「至少,現在還是吸引了您的注意。」
格雷多將雙手放在桌面上握著。
「老闆。」
葛瑞斯站在卡爾之前待過的桌子旁,聲音帶有緊張。
「你去清點倉庫的酒桶數量。」
「這樣好嗎?」
「去。」
「.............好。」
躡步地走到吧台,丟下杯子後,葛瑞斯疑懼地進了後門。
直到聽見後門關上的聲音,格雷多緩道。
「只是想請您試酒。」
「嗄?」
卡爾回答的很滑稽,這可能是第一次聽過的請求。
「試試本店的名酒:『闇火』。」
格雷多用大拇指指向身後釘在杯櫃上方的木刻價目表。
黑色油漆,簡單寫著:
「闇火」/ 3枚銀幣
卡爾眨了下眼,如此問。
「你在玩什麼把戲?」
格雷多說出一個看似單純的動機。
「對一位冒險者,推銷本店名酒。」
冒險者,卡爾。
「.........看的出來?」
「我猜客人們的職業,一向很準。」
格雷多把兩個酒瓶集中在眼前桌上。
「客人來來往往,練就了一眼判斷力。」
「......若您對我的『把戲』有點興趣的話,不妨請過來坐坐?」
卡爾還是沒啥表情,但想到。
剛剛坐在角落的心境。
他討厭這種感覺。
想擺脫這種感覺。
身為冒險者,也不需要這種感覺。
需要的是,轉換個心思。
酒這種東西...........哼。
..............既然不趕時間。
好吧,就看你現啥名酒。
卡爾終於回來,將旅行袋放在吧台旁高椅上,自己坐在正面位置。
格雷多的對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