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夜曲 三
〈暗示〉
Part.2
　

午夜時分。

 

 

「...............雷歐，說實在的，你剛才說的有點.............」

 

「不通情理吧？我自己也這樣覺得。」

 

「..........更差，簡直謬論。」

 

聽到無情的批評，雷歐笑了起來。

 

 

兩人正坐在一家全天營業的酒吧吧台前；盧修正努力用小叉子挑著螃蟹殼裡的肉。

雷歐，即為之前的白豹獸人；則看著剛剛A來的冒險遊記小說。   

一邊翻頁，雷歐說道。

「反正已經達到效果，我們也不用管它是否合理了。」

 

咬著叉子。

「.............叫那麼多人來對付他們兩個..........會不會太............」

 

頭都沒抬。

「一群雜碎，打的過兩個怪物嗎？」

「他們倆最近比較有名的事蹟就是去年挑上舊辛格那(Old-Signal)的『皇城惡魔』---一對火龍；並成功帶出委託物『龍紅玉』，你知道嗎？」

 

「？龍......啥玉？！」

 

「『龍紅玉』，就是龍腦結晶。」

 

............想像不出來。

「........反正很貴就是了吧？.............這麼行？我想單挑他們。」

 

「能讓你對一個就很客氣了，一起來？我們的行規似乎沒有這一條。」

 
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
〈不對啊..........他還蠻愛說話的〉

 

 

鏮！

 

「哇！，小力點。」

盧修用小鐵鎚敲開螃蟹殼，碎屑差點飛到雷歐臉上。

「抱歉。....................雷歐？」

 

「？」

 

「你之前的舉動，是不是所謂的『暗示』？」

 

有些驚訝地看著盧修。

「你知道？那學過嗎？」

 

咬著蟹腳，盧修搖頭。

「聽過罷了；我討厭學這種不光明正大的技巧。」

 

不光明正大？不像符合自己身分的形容詞句。

「呼呼........就某種方面而言，這算是一種法術。」

合上書，推到一旁；雷歐吸了口氣。

 

「？」

 

「你知道生物的言語集合，也算是一種力量吧。」

「這就是魔法的基礎 ---『咒文』的基本單位；它含有些許的對精神物質的『共鳴力』。」

「『暗示』也是利用言語的『共鳴力』，來達到『影響』他人潛意志的技巧。」

「力量比「咒文」小上許多，沒有操控物理現象的力量；因為這牽涉到魔法之源的的運用。」

「同時，也必須規律地分散與集中『被暗示者』的注意力；就是剛才的動作及話語。」

「一開始必須讓他的自我急速膨脹，所以使用一點些許誇張的敬詞，與強調主觀、操控或自我的字詞：「地盤」，「決定」等；這寫給你的字條上都有。」

「我再將這些字眼的母音節予以『入魔』；本質很像『咒文』，但加強的方面是『共鳴力』，其他的等以後再說。」

「這樣一連串下來，他的意識就已經被影響，即使覺得不對也已經來不及，因為自我中心已經擴張到壓倒理性，造成極度主觀形成。」

「再來，強固他的控制慾；還不能太過分，以免把我們的身分優勢與建議一起踢出腦海外。」

「建議，就是選擇；不能讓對方再提出更多方法；只有一個，逼他做決定；當然答案只能是或否。」

「先聲奪人，他話說的越少，就越成功；對方若只能思考這『好像』是唯一的抉擇時，他的心防也幾乎完蛋了。」

「最後，加入你的『意見』，即使所持的立場不對；但這時只純粹尋求第三者意見的他已經沒有辦法判斷了，只能讓自己做決定就好。」

「他拍桌子的那一刻，『暗示』完成。」

「也不用擔心反悔，因為他知道對『灰影』毀約，會帶來的災難是可怕的。」

 

「........實際上『暗示』對很多人來說是不管用的，因為這取決於場景、相對身分或每個人不同的意志防衛力等。」

「但對尼亞這種自以為高高在上，單向思考的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你怎麼了？」

 

 
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
 

聽雷歐口若懸河，盧修一臉痴呆，嘴裡的蟹腳都還沒拔出來。

「你真的是..................雷奧波德•勞德嗎？！」

 

「...........？我不懂？」

 

揮著手中的小鐵鎚。

「我所知道的『雷奧波德•勞德』，是一個在任務以外『沉默、乏味、不合群、無表情、無聊透頂、惹人厭煩』等等等等.........的混球。」

 

 

「什................？！」

雷歐張大了口。

 

 

「雖然認識你才五天...........」

「可是我眼前的人卻是，愛笑、多言、夠親近等等等等的青年；這是怎麼回事？以訛傳訛？傳的也太扯了吧！？」

「講的滔滔江水..........你乾脆去當國際談判專家算了。」

 

 

雷歐無力地靠回椅背。

 

 

我....................我是...........這樣的人？...........曾是這樣的人？

 

 

我變了嗎？還是.............

是什麼時候，我變了？

 

那一年............見到「他」以後...............嗎？。

 

我現在的感情、內心.................。

 

這麼平實、溫暖的情境。

交談；只是互相的傾述。

 

...........我從來沒..............說過這麼多話............

沒這樣私下地笑過...................跟人談過................

對這個人...........

 

.........我是『暗殺者』...............我是『暗殺者』！！...............

 

..........但現在.......這種氣氛.................這個喜悅！！

與人分享的喜悅...................

 

還是，這就是原來的我？

 

......................啊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大哥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 

 

「我說雷歐啊，流言就是流言，你也不要理它啦.........。」

「！..........哇勒...............給你的打擊這麼大啊，臉色這麼難看。」

 

雷歐被拉回現實。

「....................啊........我不知道人家這麼說我...............。」

 

「你是『準團長』麼！『家』裡的前輩怎麼敢在你面前開口勒？」

 

不太對勁。

「前輩？...........！你進『家族』多久了？」

 

抬頭想了一下。

「..........一個月有了吧。」

 
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
〈一個月？！〉

 

 

雷歐強壓抑心中的激動情緒。

「你以前有做過類似的職業？」

 

 

「幹過打手、保鑣；就這樣。」

 

 

雷歐一陣沉默。

他從未料到，眼前這位不太像是『暗殺者』的同儕，真的不是....................

這是極為巨大的不定因子，足以推翻自己的計劃進行。

 

 

「怎麼，你不信任我嗎？」

盧修臉色沉了下來。

 

「當我進『家族』時，我就有了相當的覺悟。」

拿起餐巾紙，慢慢地擦著手，身上的紅色鬃毛不自覺地直立著。

 

緊張。

 

「我們都知道，這是個不乾淨的工作。」

「所以，我已經進來，恐怕也出不去了。」

 

 

雷歐發問。

「這是你的第一項任務嗎？」

　

點頭。

 

「.................誰推薦你進來的？」

雷歐想起，新人必須經過有些許資歷的『家人』才得以承認。

 

「..........瑞.....，團長。」

 

 

雷歐痛苦的閉上眼睛。

 

 

「團長說我年紀與你相仿，所以要我與你一組，可以學點東西。」

 

「.........我不接其他命令已經很久了...........快兩年了吧？」

就是這兩年使我改變的？

 

他已經開始想訓練我帶人了............

他還算是我父親吧，現在。

 

 

「有說明你的行動目的？」

 

「執行任務時，完全聽從你的決定，一直到任務完成；我想對你而言，應該不會太久吧？」

 

 

好；那還好。

對我的計劃，似乎沒有太大的影響。

 

 

「................喂，你真的比我小一歲嗎？」

「你看起來一付老氣橫秋樣，用字譴詞講究，又講一大堆我聽不太懂的理論...............」

 

 

「哈哈............」

笑著，真心、毫無惡意的笑著。

你想像不到我以前是怎麼過的。

 

殘害生命來做自己、討生活的。

 

這位同伴，太直、太單純了。

「你完全沒有這種職業的氣質與經歷................你背得出家族「五大信條」嗎？」

五大信條，瑞德•勞德創立「灰影」時所訂下的。

一.  絕對服從團長。

二.  誓死保護任何「家族」成員，包括守密在內。

三.  若傷害任一「家族」成員，即與全「家族」為敵，施以對方絕對的報復。

四.  對於任何「家族」的同盟團體，無條件給予協助。

五.  拒絕可能與「當權者」的接觸。

 

沉默。

 

「既然完全聽從我的決定，那麼。」

 

「趕快跳出這個死巷吧，我可以幫你。」

 

「你不適合做這種事。」

「你這種人承受不了這種罪孽的。」

「因為你的心靈還沒被『烙印』。」

 

 

「沒想到這句話會由殺人不沾血跡的『白色夢魘』來說。」

盧修雙手交叉。

 

逞強。

「實在夠老氣也不撘調。」

 

 

「不要隨便透露我的名號。」

語氣急轉直下。

 

「.........即使你是『家人』，我也可以當場讓你從地面上消失。」

雷歐面無表情。

「省得我帶人。」

 

 

急忙偏開頭。
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對不起。」

 

 

我為什麼這麼在意他？！

只是個局外人啊！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我...........

從未遇見這樣的人。

從未感到這樣的心情。

 

這麼做，對嗎？

 

 

「............既然你必須跟在我的身邊，那改天再談吧，今天說的夠多了。」

避開盧修的目光，雷歐離開了座位。

 

拉起頭套，白淨的臉孔，隱藏於自身的黑暗。

逃避嗎？

 

 

殺人。

「要記得，刻在我們身上的那兩個字，不是平常隨便開口說說的。」

 

 

「..............我先回『家』了。」

聲調和緩了下來。

 

聽著雷歐離去的腳步聲，咬著牙，盧修呆呆地看著放在桌旁的書。

重重揉了下臉，抬起頭，遠望著褐色的背影，融入街道的黑夜中。